曾经最伟大的那条路

且让Calvin&Hobbs带我们跌进时光隧道吧。
“北京的街道有的只由树木组成。这样的道路有很多,宽度和设计各异。其中让人印象深刻,脱颖而出的,是那条铺在友谊宾馆大楼前,往来市中心的道路。想象这样一条街,与交通干道并行着,路的两侧密集地种着不同年纪和种属的树木:先是两行30岁的树木甲,与之并肩的,是几行10到15岁左右的树木乙,还有几排栽下才不久的树木丙。一排排种下去的树木在不同的时节成熟繁茂,使得相应的一整条街道都被装饰起来。当你沿着这样的街道一路走来,漫步于北京,无论郊区或市中心,都由树木来引导前行。尽管建筑物们并没有侵吞这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我们的视野却几乎无法聚焦于一点。不同的树木和树干交错变化的美妙景象,实在目不暇给。人们越来越频繁地使用这样的街道,用脚,自行车和公共汽车而不是私家车来交通。对了,还有穿梭其间的大卡车。但它们并不是单纯用于观光的,通常只是一段美丽的风景。多好的旅途啊~ 夏日阳光透过线性排列的林荫道,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美丽的声响,来自自行车清脆的铃音。人们徐徐缓行,彼此的样子在树荫下清晰可见,或者他们就这样交谈起来,至少这样做是完全可行的。在整体设计框架之下,每条街的景致因树木繁茂时节不同而随着季节缤纷变换。在这里,树木不仅是作为木材使用,更为我们提供一个惬意愉悦的社区外出环境。“ via Great Streets, by Allan B. Jacobs,第113-114页。
文中提及的这条与巴黎圣米歇尔大道和威尼斯大运河其名的道路,便是白颐路(连通白石桥至颐和园一段)。其北面的一段已成为首堵著名堵车景点之一:繁华的中关村大街。这里曾是我小学时去数学奥校上课的必经之路,也是我高中三年每天往返的旅程。如今的我还会偶尔想起白颐路原来栽树的两道深沟~尤其是铺满落叶的时候~ 那会儿,我还曾设想过自己蹬着自行车,没准某天一不留神就翻进去了呢。哈哈哈,看来再也没有机会啦。总之,白颐路,我深深怀念着它。
还是转两篇别人的追忆吧。
1.
“像我这三十来岁的人,提起笔来就忆旧,确有让人笑话之嫌。但是,说到白颐路,就是从白石桥到颐和园的那条路,我确是有资格来忆旧的,相信北京的许多年轻人,包括比我还小的,也都有这个资格,因为那条老白颐路的消失,只是在8年之前,它被拆宽成了一条车流滚滚的大马路,现在很多行车人是怕去那儿的,因为一堵起来就成了停车场。
2005年3月,我在旧金山遇到华盛顿大学的艾丹先生,他曾在北京作城市研究多年,我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老白颐路。艾丹说,这条路被收入了一本谈世界各大城市著名街道的学术著作 (Great Streets),被拆掉了真是可惜。
我在人民大学读过四年书,从1987年到1991年,那条老白颐路就在我眼前。这是一条有着六排高大杨树的道路,两排杨树为一组,共三组;道路中间是一组,道路两侧又各有一组;每一组是这样安排的,两排杨树之间是一道不深不浅的沟,沟是露土的,雨水可以回灌大地。北京的地下水已严重超采了,是多么需要这样的路啊。
我真是特别怀念那条记忆中的老白颐路,怀念校门口的那个书报亭,那家海丰餐厅,那个小酸奶铺……那个时候,男同学是可以约女同学到那里散散步的,那个林荫道,那个美,醉人啊。如今,这一切都被坚壁清野了。前不久,巴黎市总建筑师贝蓝度到北京约我见个面,我定在北大附近,可到那儿傻眼了,居然一餐馆难求,这可是白颐路啊。
新白颐路让我找不到北,我就成了老白颐路的追魂者。去年4月,国家图书馆请我作演讲,国图就在白颐路之侧,我自然老生常谈。年近八旬的胡亚东院士坐在台下,纠正道:“你说的老白颐路还不够老。”我吃了一惊。胡老接着说:“那条老老的白颐路才叫美呢,石块砌路,两侧垂柳。五十年代改建了,石块被拿去修天安门广场,柳树伐掉了,成了杨树。”
回去查清代《日下旧闻考》,可不是吗,上面写着西直门外“修治石道,西北至圆明园二十里。每岁圣驾自宫诣园”。这条皇家御道出西直门经高梁桥,在魏公村与现在的白颐路相汇,直通西郊苑囿。《日下旧闻考》还描绘了高梁桥一带的景致:“水从玉泉来,三十里至桥下,夹岸高柳,丝垂到水,绿树绀宇,酒旗亭台,广亩小池,荫爽交匝。岁清明日,都人踏青,舆者、骑者、步者,游人以万计。”明代《帝京景物略》载有顺天王嘉谟《白石桥》诗:“纷衍石桥路,西山野望初。中流白鹭起,两岸绿杨疏。泉贮团仙籁,钟鸣隐佛庐。所嗟尘市远,不得更踟蹰。”
再查上世纪五十年代白颐路的改建工程,梁思成曾为一处小庙的留存大动肝火,他在1957年说:“把民族学院前面的一座小庙也拆除了,这我也不同意。我认为把小庙留在上下行道中间,不但增加风趣,而且可以利用它的十一间房,做为公共汽车乘客候车室,或者做自行车修理站,这对群众也是有好处的。”即使梁思成成功了,这处小庙留下来了,它又能躲过8年前的第二次改建吗?好了,不写了。真希望像我这样年纪的人,没那么多旧可忆;事实上,我所忆的还不够旧。白颐路从胡亚东院士的旧,到我的旧,再到今天这般模样,不过50来年光景,它反映的是不同时代这个城市的价值观。E·沙里宁说:“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知道你的人民在文化上追求什么。”他讲得很有道理。“
via 白颐路忆旧
2.
“北京的白石桥到颐和园的路原来叫白颐路,现名为中关村大街,笔者对它情有独钟,因为它在我人生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从西城区西直门一小考入了位于海淀区的北大附中上初中,开始与这条路结下了不解之缘。
先从白颐路的起点白石桥说起,这桥我上学时不知走过多少次。这是一座普通的白栏杆桥,相貌平常,没有特色,每天承受着车轮的滚压,行人的踩踏,默默地横跨在长河之上,为人们提供着方便。此桥建于元二十九年(1292年),称小白石桥。清代重修,称白石桥,原是米黄色花岗石板建筑,桥宽仅有6米,为什么要修这桥呢?据说现在国家图书馆之地,元朝时为大护国仁王寺,香火挺旺盛,可有高粱河(现也叫长河)相隔,朝拜者需绕一段长路从东面的高粱桥过河,很不方面,便在大护国仁王寺门外以白色石块砌筑一跨河小桥,俗称白石桥。桥北有路,可达魏公村,那时称畏吾村,为元朝色目人中维吾尔族营寨。1982年白颐路第一次改造时在旁边另筑钢筋混凝土新桥,称为白石新桥,两桥并用。1997年,白颐路进行再一次改造,这座有700年历史的桥被拆除,当时我在施工现场,桥是由巨大的石块构成,拆除时每块石块都编了号,将运送到适当的地方重新搭建保存,虽然这桥形式简单,但毕竟有700年历史,见证了一次次历史事件。当时我看着此桥拆除时便浮想联翩:看起来,这白石桥并不显眼,没有赵州桥的古朴,十七孔桥的柔美,但承受过沉重的责任。封建帝王的车辇曾从上面碾过,八国联军的铁蹄从上面踏过,共和国的元勋们坚定地从上面迈过,学问高深的科学家们从上面走过,朝气蓬勃的莘莘学子从上面奔过,它经历过几个朝代,饱尝了历史的沧桑,如今随着白颐路改建工程的建设,它被送进了博物馆,一座大的新桥替代了它的位置,这是历史的需要,但为历史做过贡献的东西,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另外白颐路曾给人留下美好记忆的是大杨树。1997年以前,白颐路两旁是高高的参天白杨,遮天蔽日,伟岸、挺拔,朴实无华,默默奉献,顶住严冬的狂虐风沙,遮住盛夏的炎炎烈日,给人以荫泽,给人以清爽,白颐路是条名副其实的林荫大道,人、车经过时如在林中走,曾是首都绿化最好的一条城市道路。
白颐路改造工程开工,这些高高的白杨首先做出了牺牲。它们被伐倒、肢解,运往他处。当地居民依依不舍,有的还流出了热泪。这些白杨的木质并不太好,外型缺乏婀娜多姿,但却赢得人们深深怀念,只因为它们奉献了很多很多,而索取得很少很少。在大局面前,义无反顾地“前赴后继”,扬升了一次次生命的价值,那一个个挺拔的身影,怎能不扎根于人们的心中。十几年过去了,当时白杨的雄姿至今还清晰留在我的脑海里,也被当地老居民们深深地留恋着。
其次就是白颐路的变迁了。白颐路(海淀镇以南段)在清代已形成,是城里去海淀镇的要道之一。1936年建成砾石路,上世纪50年代修成的通向西郊的主干道,铺成沥青路面,南起西直门外大街,向北经魏公村、海淀黄庄、中关村,在海淀镇西折,在北大和海淀镇之间通向颐和园,所以白颐路由白石桥路,海淀路,颐和园路组成,现在改成“中关村南大街”和“中关村大街”的名称。 1982年进行过道路改造拓宽,修成双向四车道,马路中央由排水沟和绿化带分割开,白颐路拓宽了一倍,但到1997年还是明沟排水,没有道牙、步道,车辆混行,为城市道罕见。这时候白颐路两旁与昔日相比已面目全非,大片庄稼地不见了,成片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北大附中淹没在楼群中,亚洲最大的图书馆国家图书馆、闻名于世的中关村科学城、尖端技术的密集区集中在白颐路身边,这样白颐路自然适应不了飞速发展的需要,道路改造成了必然。1997年3月份开始到10月份,白颐路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在路下面修建了巨大的混凝土浇筑的方函,里面铺设了各种管线,一条宽阔的大道替代了原来近似的乡村道路,白颐路大变了模样,平整的路面,熠熠生辉;白白的道牙,眉清目秀;挡土墙、方砖道叫人心旷神怡;凌空架设的过街桥如街头彩虹,白颐路展现出现代的风姿。历史的变迁、社会的发展在这里得到充分的体现,但这里昔日的田园风光总叫我深深地怀念着。”
via 白颐路的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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