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卡地夫
本文为<Biritish Express>系列之一, 为追忆我在英国生活的零零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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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夜的静谧.
当夕阳的余晖终于隐藏到地平线之下, 橙色的光芒渐渐透出窗棂, 还有一盏盏孤伶伶的路灯, 默默地把这平日里繁华的街道装点出积分清冷.这时的街头, 有无数匆忙赶路回家的行人, 却也该有几个孤单的影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体会着这片月色倾城的美好.
岁月流转, 我的记忆里也有几个美丽的夜色. 有时是雪夜踏雪, 有时是与狐狸相遇, 有时只是夜色如水而已. 可在卡迪夫的那一夜, 不知为何,一直占据着我对夜的回忆的一部分,却又是那么格格不入. 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有几分可笑,几分辛酸,几分难得.最终成了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段经历.
卡地夫(cardiff)作为威尔士的首府,一向以景色秀美迷人著称. 无论是古老的城堡, 博物馆还是摩登的千年体育场,美丽的卡迪夫湾都是旅游手册上宣传的重点. 难得复活节假期, 就赶紧策划了个卡迪夫-巨石阵之旅.
旅途遥远, 在铁轨上飞驰了半日才终于等赶到目的地卡地夫.已是中午, 小小的站台上散布着稀稀落落的旅客, 没有任何大城市的风范。火车站对面就是空旷的长途车站，出租车和大巴车穿成串, 停在停车场般的空场上, 站外一片荒凉的街区景色。好不容易才在街角的报刊亭买了份当地地图. 粗略地看，整个城市规模与英格兰一般小城差不多, 这让远方的旅客踏实不少,也颇感失落。放心的是城市不大，不至于迷失；失落的是, 这样的小城与首府城市的地位毫不般配。
宽阔的道路配上不大的城区,显得粗枝大叶.沿途所见,没有任何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的迹象,也没有什么古老的遗迹, 只是平凡城市的快餐店,酒吧,连锁小店,如是而已.两个背包客按图索骥走了十几分钟,就已经陆陆续续穿过了城市1/3的街巷, 远远观望到市中心的几个著名景点.说到景点,更是失望.名声在外的城堡很小很小,所谓沧桑历史其实不过如此;传说中著名的shopping area也其貌不扬地让人难以置信，所谓威尔士辉煌历史象征的博物馆更是5分钟到此一游足矣!于是,我们不得不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拍照上。
整个下午,其实还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找住处.
周六，又赶上复活节，三周以前就没有订到房间，三周以后的今天依然艰难。凭借毅力，在早春的灿烂千阳下, 背着沉重无比的大背包和摄像器材, 用双足衡量遍每条街巷. 一家家敲门询问，都被干脆的回绝了. 起初还设定了双人间40镑以下的心理价位,然后这个价格从40涨到50,最后是80.但问题与价格无关.从家庭旅馆到酒吧到青年旅馆到Holiday Inn, 所有人都是摇头再摇头.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空房.”
说的口干舌燥,听的耳朵生茧. 却没人给我们丝毫惊喜.
在这个烤人的天气里,我们一步一步把市区附近的住宅区和繁华购物区的每条街巷反复丈量了三遍, 沿河的小路还有穷人区也走了两遍,连卡地夫大学附近充满律师事务所的小房子和城市很偏僻的角落都没有放过,有时候沿途见不到半个人影,连自己都感到心慌. 经历了烈日之下的这一番长途奔袭之后,我这个长期培养在实验室里的生物实在是腰酸背疼,口渴难忍,还把脸晒伤了.这个时候精疲力竭的我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心情.只要有人可以提供一晚的住宿,无论条件多差都会直接跑过去付账.而找来找去, 只是找到了更多同我们一样无处安身的游客而已.
甚至有个家伙在酒吧前主动问我们是不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是的.他们也是找不到住处的游客, 而且已经放弃了寻觅. 他们的计划是在酒吧凑合一晚.
但我们不想.
卡地夫大学附近看遇见了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一家, 他们刚从海湾那边过来, 据说那边更是人满为患. 空房? 没戏!
还好过了夏时制, 天黑的晚. 我们坚持找到晚上7点, 依旧一无所获狼狈不堪, 只好做出了露宿一晚的决定. 没关系,火车站是通宵的,快餐店也有通宵营业的啊,总有办法.
作为补偿, 马上跑去Holiday Inn把第二天的住宿订了下来。
晚餐是在唯一的日本料理店解决的，味道不正宗，价格却不打折。故意拖拖遢遢地吃完晚饭，好让漫长的夜看起来短一点, 熬到8点半才去结账. 之后就开始在街上闲逛, 可所有的店铺在这个钟点都已关张, 只能透过窗户落落无奈地看着那些无趣的小店. 所有的店铺,即使是在白天,也难得挑出一两个让我感兴趣进去逛逛.
无聊到极点,时钟今天走的格外缓慢, 只好决定去火车站的休息室找个好座位打瞌睡. 车站小又破旧, 休息室里还是老式的木椅子,挑个四肢健全的已属不易, 关上门还得经受冷风吹,蜷缩在上面入睡更是难上加难. 谁知道刚刚眯上眼, 就听见有人咚咚地敲打门窗, 原来是车站的管理员,还问我们是不是错过火车. 想不到管理员如此勤奋, 夜里还会检查乘客的情况.不过这里暂时是睡不成了.
唯唯诺诺,撤出火车站,转战长途车站的休息室。户内的休息室已经锁门，户外是稀稀拉拉几个等车的人，早春的夜里寒风凛冽。坐了约半个小时就实在受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10点，看见车站旁的BurgerKing貌似没有关门,店内温暖的灯光远远地投射过来,仿佛在召唤我们, 于是赶紧钻进去避风。实在想不出什么赖在这里的理由, 于是两个人要了个冰激凌在角落里缩了2个小时。不知什么时候起，车站外来陆陆续续汇集了不少警察，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越来越多，一群一群地向火车站涌来。人多的有点心慌. 有人闹事么? 混沌一团的精神突然打了个激灵.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 原来是球赛散场。从威尔士各地汇集至此的球迷, 散场以后涌向了火车站. 人多的有点可怕，小小的快餐店都快被挤破了，难怪警察也要赶来维持秩序。火车站前的大批人潮花了很久才消退，我们趁机有钻回火车站。所有赶火车的球迷被警察控制在其中一个站台内，其他站台则开始清场，连厕所都锁门了。怎么,火车站要关门了???!!! 我不敢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我们在各个站台上跑了一圈, 失望地发现所有室内空间全都被缩得紧紧的. 这样的事实只意味着一件事实—我们无处可去, 看来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火车站在送走了最后一批球迷以后,果然咣当一声锁上了大门.无处可去的我们只得回到市中心. 此时, 满街都是人. 球迷或是周末在酒吧聚会的人们开始涌入酒吧, 或者从酒吧出来, 在大街上闲逛，或是醉了在街头发狂。卡地夫著名的千年体育场的容纳量是不容置疑的, 而这样的人群制造的垃圾更加多的难以想象. 满地的酒瓶，泼溅出的液体和外卖包装,吃剩下的薯条,汉堡。一路狼籍, 一步小心会随时踏在快餐盒上,或是踢翻一个酒瓶。此时所有的快餐店都关门了,只接受外卖。找遍全城, 唯有一家BurgerKing还在做生意, 老板想必是极有生意眼光。还好，这里并不赶人；只能选了个角落，望着街头混乱的景象发呆, 仿佛是在看大戏. 疲惫不堪, 我的脑子已经停止了工作. 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我只关心现在到底几点了,几点了? 怎么过得这么慢. 我们旁边坐着个打盹的老头, 同样是带着自己的行李, 看来今夜无处可归的并不止一二。店里店外不时有闹事的年轻人拍着玻璃窗，做着鬼脸，做着疯狂猥亵的事情; 玻璃窗内坐着刚在酒吧疯过的少男少女, 对着窗外的人们大呼小叫, Party, All night party,还在继续。趴在桌子上昏沉睡了一会儿, 难受极了. 幸运的是有这个温暖的地方帮我们又熬过了3个小时. 疯狂的人群直到凌晨三点半左右才散去. 没了生意, 快餐店也要关门了吧.
似乎是坐的太久有点发僵，于是又走回了冰冷的长途车站.一路上都是可以没过膝盖的垃圾, 不时还会忽然出现几个醉鬼, 尽管眼皮很沉,但人又一下又变得警醒起来.
长途汽车站, 没有座椅, 只有可以半站半坐靠着的长板, 事实上,这里连门也没有, 只是个类似车棚的结构. 夜越长, 天越寒. 看来是压根是无法好好休息了. 卡卡为了抵御寒冷, 自娱自乐地摆出各种pose在车站里跳来跳去, 逗得我咯咯直乐.旁边一个等客的出租车司机也默不作声地观看了卡卡的表演, 还伸出大拇指对其表示赞许……大概是误会成” Chinese Kongfu!” 了吧. 用”苦中作乐”来形容现在的场面,简直是太贴切了.
迷糊中睡了一个多小时。早上六点了，眼看胜利在望. 此时此刻, 每一分钟都成了煎熬. 六点整, 关门! 六点一刻, 六点半, 越来越多的身影聚集在火车站前, 怎么还不开门?? 难道没有6点的早班车吗? 我忘了, 今天依旧是复活节,还是几乎人人可以偷懒休息的礼拜日.
经过证实, 火车站要7点才会开门，寒冷交迫的我们再次回到市中心. 跨过垒得高高的垃圾堆, 已经有环卫车在慢慢地清理街道了. 不是亲眼所见, 真的难以相信昨夜的疯狂. 市中心偶尔出现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缩在墙角讨钱, 或者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这两个怪人, 还有的家伙肆意爬上平时要收费才可以供小孩子玩耍的滑梯…….可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当时的我的最高理想和世界上任何一个讨饭的没有区别. 我只是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坐下而已. 或许我此时嘴唇发紫,眼袋发黑,脸色苍白,还带着前天暴晒后留下的红鼻头, 但我只知道如果我再不能进门的话, 我的四肢也要渐渐失去知觉了.终于在小麦门口四肢发冷地又等了半个小时后，我们成为了他们那天的第一位顾客。
虽说露宿街头也是难得的经历，但如此经历我却不想有第二次。确切地说这是个沉痛的教训，不要对任何假设的前提报以幻想. 没有整夜开张的火车站,也没有不关门的快餐店,更没有通宵电影院!!!
尤其重要的是, 下次出门住宿问题一定要提前提前再提前解决好!!!
这一夜里,我无数次想到了国内24小时都会开门的电影院,网吧,永和豆浆…… 而我竟然一次都没有照顾过他们的生意,真太不应该了!
接下来的故事发生在索勒斯伯里(Salisbury)和Stonehenge，对啦，就是巨石阵。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在火车上睡着了。沿途景色很好，还经过了巴斯(Bath spa). Salisbury也是个精致的城市，相比于卡地夫，有着数不出的优点，还是英格兰好啊~
下午回到卡地夫以后直接奔复Holiday Inn。这家三星酒店虽然无法让人完全满意，但我们也累得顾不了那许多了。晚上没有任何安排，除了去城里唯一的中国餐馆吃了差劲的自助餐外，基本上就是歪在床上，直到隔天中午才休息够。
当火车在18：45分准点缓缓驶出Cardiff Central站台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留恋。短短几天里，我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大街小巷踏遍。Cardiff，这个所谓的威尔士首府，真的很让人失望。也或许原本就不该对它有太高的期待吧.
事隔一年,偶然想起卡地夫, 就难免想到这一夜. 哪怕谈及在英国生活的难忘经历, 它也是无法漏掉的一笔. 尽管我无数次想忘记这段旅行中的败笔,可我又总是忍不住和身边人提起. 可惜当我每次不厌其烦地向别人重复这个故事的时候, 总会被打断, 然后又差到其他的话题……
若想知道梨子的滋味,还是要亲自尝尝.
若当时你也在场, 相信也定会深深难忘.
